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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一 东周策

  颜率到了齐国,对齐王说:“秦国实在太不象话了,打算出兵进逼周室来索求九鼎;我国君臣研究考虑,认为与其给了秦国,还不如送给贵国。保存危国且有美名,获得九鼎又实惠。希望大王考虑!”齐王听了大为高兴,于是出兵五万,派大臣陈臣思带领前去救周,秦兵因此便撤退了。

  齐王又来索求九鼎,周君又为此忧虑不安。颜率说:“大王不必担忧,我愿去齐国处理此事。”

  颜率到了齐国,对齐王说:“我国靠贵国主持正义,君臣父子才得以保全,我国愿意献出九鼎,但不知贵国打算从哪条路送到齐国来?”齐王说:“我打算借魏国。”颜率说:“那可不行,他们魏国君臣很想得到九鼎在晖台之下,少海之上进行策划已经很久了,九鼎进入了魏境,就甭想出来。”齐王说:“那我就借道楚国。”颜率说:“那也不行,楚国君也想得九鼎,他们在叶庭之中设法谋取,已非一日,如果九鼎进入了楚境,也甭想出来。”齐王说:“那末,我到底从哪条道才可以把九鼎运到齐国呢?”颜率说:“我们周王室当然私下也为大王发愁。这么大的鼎,不像醋瓶子、酱罐子,随便揣在怀里,挟在腋下,提在手上,就可以拿到齐国来;也不象鸟集乌飞、兔蹦马驰那样,轻捷迅速、毫不费劲儿地就可到达齐国。从前,周武王灭商,得了九鼎,只一个鼎大概就要九万人拖拉,九只鼎就要八十一万人,为此要准备各种器械、衣服、用具等物,也得要这么多人。现在大王即使有这么多人,但又从哪条路运到齐国呢?我也很为大王发愁。”齐王说:“你跑来跑去,原来还是不给呀!”颜率说:“不敢欺骗大国,只希望赶快决定到底走哪条路,敝国准备运鼎,等待大王下令。”齐王索鼎之事于是作罢。

秦攻宜阳

秦军攻打韩国的宜阳,周赧王对臣下赵累说:“你认为事情的结果会怎样?”赵累回答说:“宜阳必定会被秦国攻破的。”赧王说:“宜阳城不过八里见方,城内英勇善战的士兵有十万,粮食可以支用好几年;还有韩国相公仲的军队二十万,加上楚国景翠率领的兵士,依山扎寨,相机发兵援救,秦国一定不会成功的。”赵累回答说:“甘茂是寄居秦国的客将,如果攻打宜阳有功,就成了秦国的周公旦;如果不成功,就将在秦国被革除官职。秦武王不听群臣父兄们的意见,执意要进攻宜阳,如宜阳攻不下来,秦王会以此为耻。所以我说宜阳一定能攻下来。”赧王说:“那么你替我谋划一下,应当怎么办?”赵累回答说:“请君王对景翠说:‘你的爵位已经是执圭,你的官职已经是柱国,就是打了胜仗,官爵也不可能再升了;如果不取胜,就必遭死罪。不如背离秦国去援救宜阳。只要你一出兵,秦国就会害怕你的乘秦军疲惫去攻打它,那一定会拿出宝物送给你,公仲也会敬慕你乘虚攻打秦国而使宜阳解了围,也一定会把他的宝物都送给你。’”

  秦军攻陷宜阳以后,景翠果然发兵。秦国大为恐惧,赶紧把煮枣地方献给景翠,韩国果然也拿出重宝酬谢景翠。景翠不但得到了秦国的煮枣城,又得到了韩国的财宝,并且东周还感激他的恩德。

东周与西周战

东周与西周交战,韩国要出兵援助西周。有人为东周对韩王说:“西周所处之地,是以前周天子的故都,那里有很多钟鼎、珍宝。如果韩国不出兵,既可以施惠于东周,西周也会献出珍宝。”

东周与西周争

东周与西周冲突,西周想和楚、韩两国联合。大臣齐明对东周君说:“我担心西周会给楚、韩两国献宝,让楚、韩两国为他自己向东周求地。您不如对楚、韩两国说:‘西周想给你们献宝,是抱有投机的态度。如果东周不急攻西周,那末,西周就不会给楚、韩两国献宝。’楚、韩两国要想得宝,就必须促使我们东周进攻西周。西周给楚、韩两国献宝,则是我们在为楚、韩两国争得宝物,而有恩于韩、楚两国,西周也就削弱了。”

东周欲为稻

东周准备种稻,西周不放水,东周为此而忧虑。苏子对东周君说:“我要求去让西周放水,好吗?”于是他去见西周君,说:“君王您考虑错了,现在您不放水,那正是富了东周。他们现在都种麦子,没有种其他作物,君王如果要害他们,不如干脆给他们放水,破坏他们的庄稼。一放水,他们必定会改种稻子,种稻子以后,再断掉他们的水。那样,就可使东周人民完全依赖西周,而听命于君王了。”西周君说:“好。”于是就放水。苏子也得到了两国的赠金。

昭献在阳翟

韩相国昭献在阳翟,周君将派相国去,相国不愿去。苏厉为相国对周君说:“从前楚王与魏王会晤,君王您派陈封去楚国,派向公去韩国。现在昭献不是国君,而您却派相国去;假如他们的国君在阳翟,那么您将派谁去呢?”周君说:“好。”于是就没有派相国去。

秦假道于周以伐韩

秦国要借道东周去攻打韩国,东周君担心借道给秦国,会得罪韩国;不借道,又怕得罪了秦国。史黡对东周君说:“您何不派人对韩相国公仲说:‘秦国敢于借道东周以攻打韩国,是因为相信东周。您为何不给东周以土地,派特使去楚国?这样,秦国一定怀疑楚国,不相信东周。如此,韩国就不会受到秦国攻打。’您再对秦王说:‘韩国硬要把地送给我们,想使秦国怀疑东周,我们不敢不接受韩国的赠地。’秦王一定无法找到借口,不让东周接受韩国的赠地。这样,东周既可以从韩国得到土地,又顺从了秦国。”

楚攻雍氏

  楚国进攻韩国的雍氏,周君把粮食供给秦、韩两国,楚王对周室甚为震怒。周君为此很感忧虑。

  有人为周君对楚王说:“凭楚王之威强而迁怒于周君,周君将会害怕,他必定会去联合供应粮食给他的秦、韩两国。那就会加强大王的敌手。所以大王不如马上去消除周君的顾虑。周君原来得罪了大王,后来又得到谅解,他必然会更加殷勤地侍奉大王。”

周最谓吕礼

齐臣祝弗对秦将吕礼说:“您为什么不使秦国与齐国亲善呢?这样我可以要齐国让您做相国,您可以使齐国尊奉秦国,就必无忧虑了。您如果再让周在魏国与齐国共同尊奉秦国。那末,诸侯就会在您的控制之下了。如此,您东可得到齐国的重用,西可得到秦国的尊重。齐、秦两国联合,那您就能久居高位了。”

周相吕仓见客于周君

东周相国吕仓引荐一位游客给周君,前相国工师藉怕这人会诽谤自己,因而找人对周君说:“来客虽然是个辩智之士,然而他不能被任用,是由于他好诽谤别人。”

周文君免工师藉

周昭文君免除工师藉的职务,任命昌仓为相国,因此使国人大为不满。周文君为此感到很忧心。

  有人就对周文君说:“国家每做一事必然是有毁谤也有赞美,忠臣把毁谤都加在自己身上,而把赞美都归于君主。宋国的君主强占农时建筑游乐台,为此而遭受人民的反对,这主要是由于没有忠臣代他受过。子罕辞去相位而改任司空,人民非议子罕而赞美宋君。在齐桓公的宫中,一共拥有七个市场和七百个妓院,齐国人都斥责他,于是管仲就故意在自己家筑台,并命名为“三归台”,目的就是为桓公掩饰过错,自己并非有意伤害民心。《春秋》一书记载臣子杀死君主的事数以百计,他们都是很受赞誉的大臣。由此可见,重臣享有盛名,并不是国家的幸事。所以世有众多成强、增积成山之说。”周昭文君这才没有免去吕仓相国的职位。

温人之周

温地人来到东周,东周不接待。问他:“你是外地人吧?”回答说:“我是本地人。”问他住在哪里,他回答不出。看守边界的官吏就把他抓了起来。

  周君派人问他:“你不是东周人,为什么谎称自己不是外地人呢?”他回答说:“我年轻的时候读《诗经》、《诗经》上说:‘整个天下,无一处不是君王的领土;四海之内,无一人不是君王的百姓’,现在大王是天子,那末,我就是天子的百姓。怎么又说我是外地人呢?所以我说是‘本地人’。”于周君就令人放他走了。

或为周最谓金投

有人为齐相周最游说赵臣金投,说:“秦国因周最到齐国,就怀疑诸侯联合进攻秦国;又深知赵国难与齐国交战,就担心齐,赵两联盟,因此它必定先与齐国结成联盟。秦、齐两国联盟,则赵国必有灭国之祸。您不如采取与秦、齐两国隧盟的策略,出兵援救齐国,帮助秦国进攻韩、魏两国。这样,上党、长子两地必为赵国所有。如此,您东得财宝于齐,西得土地于韩、魏,就能困阻赵将韩徐为进攻齐国的大军。那末赵国与秦,齐两国就可结成联盟。”

周最谓金投

齐相周最对赵臣金投说:“您失去秦国支持的优势,与强齐作战,如果能战胜齐国,秦国就会与齐国结成联盟,加强齐国,不会让它多割地给您,您就得受诸侯的攻击;如果您被齐国打败,赵国就会大受损伤,不得不听命于强秦。秦国已取得了韩、魏上党的咽喉之地,而且太原以西又为秦国所有。秦国所控制的地盘几乎为山东六国之半,它完全控制了齐、楚、赵、魏、韩五国。这对赵国来说,将有灭国亡身之祸,这算是什么计谋啊?”

右行秦谓大梁造

右行秦对秦国的大梁造说:“您想让秦国称霸于诸侯,就要广为搜罗两周辩智之士,开展广泛的外交活动。”他又对周君说:“您处在大国包围之中,最好派辩智之士到秦国去,争取强秦,取得依靠”

谓薛公

有人游说孟尝君田文,说:“周最与齐国的关系很深厚了,可是齐王还罢了他的官。齐王听信祝弗的谋略,任用吕礼为相国。为的是要和秦国搞联盟。秦、齐两国若结成联盟,祝弗与吕礼就会被重用。他们如果被齐国重用,那秦国就不会看重您的地位。您不如马上出兵北向赵国,促使赵国与秦、魏两国联盟。并联络周最以为后援。这样,既能使秦国违反秦、齐两国的盟约,又将防止诸侯与赵国合纵。齐国没有秦国支持,则诸侯将会图谋齐国。这样,祝弗在齐国就呆不下去,祝弗离开了齐国,齐国还有谁来为它执掌国政呢?您不是又可以在齐国掌权了吗?

齐听祝弗

齐王听信祝弗的建议,罢了周最的官。有人对齐王说:“您听信了祝弗的主意。罢了周最的官,任命吕礼为相国,是想迫切地和秦国结盟。秦国如果争取到赵国,那就一定会狠狠地进攻齐国;秦,齐两国联盟,则赵国会担心自己受到进攻,因此就急于出兵进攻齐国,而对秦国表示联合之意。秦国认为赵国在进攻齐国,便会和齐国一道进攻赵国,其结果都对秦国有利,这样将不堪设想。所以,听信祝弗的主意,是违背天理的。”

苏厉为周最谓苏秦

苏厉为周最对其兄苏秦说:“您不如要齐王允许周最割让齐地与魏国结盟,赵国必定害怕齐、魏两国联合攻赵,就会与齐国结盟。这样,您就可以利用处于优势的齐国与强楚对抗。此事由于您的提倡,如果能借助周最之力,就将使齐国得以保全,不受侵扰,将归功于您;而割地之责,却归咎于周最。”

谓周最曰仇赫之相宋

有人对周最说:“赵臣仇赫做宋的相国,是要看看秦国能否和赵、宋两国共同击败韩、魏、齐三国。如果三国不败,他将要赵、宋两国与韩、魏、齐三国联合,来孤立秦国,同时他也要看看韩、魏两国与齐国的关系;如果三国关系不牢靠,他就要让赵、宋两国与秦国联合去进击三国,那他只是利用赵、宋两国来引诱三国而已。您何不派人对韩、魏两国的国君说:“要想让秦、赵两国互相利用,最好派周最兼任韩,魏两国的相国,借以表示两国关系牢不可破,这样,秦、赵两国必然互相利用,而争相与韩、魏联合。

为周最谓魏王

有人为周最对魏王说:“秦国知道赵国害怕和齐国作战,它又担心赵、齐两国结成联盟,所以一定会暗暗帮助并加强赵国,怂恿它和齐国作战。可是赵国不敢和齐国交战,因为他怕秦国不是真正和自己搞联合,而是先和齐国联合。秦、赵两国都想争取齐国和自己结盟,这样,大王就会失去同盟国了,这是不行的。大王为何不派周最为赵国去联合齐国呢?与其出兵进攻齐国,还不如派周最出使齐国。”

谓周最曰魏王以国与先生

有人对周最出谋说:“魏王把国家委托给您,主要是希望您联合秦国,进攻齐国。薛公田文背叛祖国,抛弃故乡,不顾先祖,而您却偏偏一味地专心于忠信,贪求美行,彰明君臣之义,谨守故主之节,誓与攻齐者不共戴天,并迁怒于强秦,这样做是不行的。您不如对魏王,薛公说:‘请同意我为了魏王返归齐国去,秦、赵两国无力进攻齐国,就会转而进攻魏国,那时我将率领齐兵前来救援;如果没有这种变化,魏王即率兵伐齐。而且秦国怨怒齐国。如果要我做出有损于大王和秦、赵两国关系的事,我是不能这样的。大王对我的恩惠再优厚不过了,我返归齐国,既不会使秦国产生疑虑,也不会因齐国而使大王受牵累。’”

赵取周之祭地

赵国占用了东周的祭地,周君因此而忧虑,把这事告诉了大臣郑朝。郑朝说:“君王不必担忧,我保证用三十金再取回祭地。”周君就给了他三十金,郑朝把这三十金给了赵国的太卜,把祭地的事也告诉给他。以后,赵王生病了,要太卜占卜问病,太卜占了卜,责备说:“这是周的祭地在作怪,”于是赵王就把祭地归还了东周。

杜赫欲重景翠于周

周人杜赫想让东周重用穷士景翠,对东周君说:“君王的国小,即使把全国的珍宝,珠玉都拿来侍奉诸侯,又会有什么用呢?您不能不深思熟虑啊!譬如设网捕鸟,把网放在没有鸟的地方,整天也不会捕到一只乌;如果把网放在鸟很多的地方,又会把鸟吓跑了。一定要把网放在有鸟而鸟不多的地方,这样才能够捕得鸟。现在君王如果网罗有权有势、地位高的人,他们则不屑于为您所用;如果网罗那些无权无势、地位低的人,您对他们既无所求,又白费了钱财。我以为君王一定要网罗那些现在看起来还穷愁潦倒、不露头角,将来必定会成为达官显贵、有所作为的人,这样才能实现您的愿望。

周共太子死

周慎靓王的共太子死了,还有五个庶子,周王都很宠爱,尚未确定立谁为太子。

  楚相国司马翦对楚王说:“大王为何不趁此机会多多资助公子咎,并请求周王立公子咎为太子呢?”大臣左成对司马翦说:“如果周王不答应,这不仅使您太难堪,而且也会影响楚,周两国的正常关系。倒不如对周王说:‘您准备立谁为太子,事先可暗中打个招呼。我好让楚王多给他土地来支持他。’”

  公子咎想做太子,因此派人对楚相国的侍卫长展空说:“君王象是想让咎为太子,他是一个很有作为的人,久处于庶子的地位,如果不被立为太子,必怨相国,将对相国不利。”相国司马翦于是支持公子咎立为太子。

三国隘秦

赵、魏、楚三国抗拒秦国,周室派相国去秦,相国因顾虑秦会对自己轻慢,所以未去秦国。有人对相国说:“秦国到底是否对您轻慢,还不能确定。秦国希望了解三国的动态,您不如就去会见秦王,对他说:‘让我为您去探听三国的活动情况吧。’这样,秦国一定会看重您,因此,您将使秦国也会看重周室的作用,秦国看重了周室的作用,则周可以与泰国建立友好关系。齐国威强,已经有周最和齐国建立了友好关系,这样,周就经常不会失去和强国的友好关系。

昌他亡西周之东周

昌他从西周逃到东周,把西周的国情全都泄漏给了东周。东周君非常高兴,西周君大为恼怒。大臣冯且对西周君说:“我能杀掉昌他。”于是西周君就给冯且金三十斤。冯且派人拿三十斤金和一封给昌他的密信,去找昌他。信上说:“告诉你昌他:事情要能办成,就尽力办成;如果办不成,立刻返回!时间长了一定会泄漏,就白白送死。”随后,冯且又派人扮作告密者,告诉东周边防侦察人员,说:“今晚有奸细要进入国境。”侦察人员果然捕获了送密信的人,查出那封信,把他交给了东周,东周立即杀了昌他。

昭翦与东周恶

楚臣昭翦与东周关系不好。有人对昭翦说:我给您出个妙计,怎么样?”昭翦问:“什么妙计!”回答说:“西周痛恨东周,总想使东周与楚国关系恶化。因此,西周一定会暗地派刺客杀害您,却扬言这是东周干的,因为西周与楚王友好,楚王便不会怀疑西周。”昭翦说:“是啊!但我又怕东周暗害自己,却嫁祸于西周,使得西周与楚国关系恶化。”所以他立即与东周和好了。

严氏为贼

严遂谋杀了韩相侠累,阳竖参与其事。事后阳竖逃亡,经过东周,东周君收留了他,让他住了十四天,以后用四匹马拉的车子把他放走了。韩国派人责问东周君,东周君因此忧虑不安。有人对东周君说:“您就直截了当、毫不隐讳地对韩国使臣说:‘我本来是知道阳竖参与了严遂的谋杀事件的,所以把他留了十四天,等待贵国的指示。我们国小力弱,怎能违抗贵国,接纳杀人凶犯呢?可是,贵国的使臣又不来,所以就把他放走了。’”

卷二 西周策

秦攻魏将犀武军于伊阙

秦军在伊阙击败了魏将犀武后,就转过来进攻西周。有人为周最对赵国奉阳君李兑说:“您不如让秦国进攻西周。对赵国来说,最好的打算,莫过于让秦、魏两国再互相攻战。如果秦国进攻西周,取得胜利,秦国士卒就会受很大的损伤。秦国想要等待战胜西周,肯定不会立刻进攻魏国;秦务如果不能战胜西周,那未,它不久前刚战胜魏国,就疲劳不堪,后来又被西周击败,也必定不会立刻进攻魏国。现在您要阻止秦国进攻西周,而秦国尚未与魏国媾和,那未,未遭受战祸损伤的赵国如果要让秦国不去进攻西周,秦国就必定不敢不听从。这样,您就阻止了秦国进军,使西周得以安定。秦国从西周撤军后,必定会又来进攻魏国,魏国如果不能抵抗,肯定会通过您去与秦国讲和,那未,您的地位就会抬高;如果魏国不与秦国讲和,那未,您就用全力支援魏去对抗秦国。这样,您既能保全西周,又可坐观秦、魏两虎相斗,赵国就完全可以举足轻重,加强它在诸侯中的地位。”

秦令樗里疾以车百乘入周

秦国派左丞相樗里疾率领一百辆四匹马拉的战车去西周,西周君派仪仗队去迎接他,很隆重,楚王大怒。责备西周君,因为西周君尊重秦国使者。

  周臣游腾为西周对楚王说:“从前晋卿智伯要攻打仇由国,便用大车载了大钟送给仇由国,大车后面跟随着大队兵马,仇由措手不及,因此亡国。这是因为事先没有防备的缘故。从前,齐桓公攻打蔡国,又扬言要攻打楚国,事实上却突然袭击了蔡国,现在秦国是如狼似虎的国家、贪得无厌,又有独吞西周之意。如今派樗里疾以战车百辆侵入周地,西周的国君非常害怕,由于有蔡国和仇由两国作为前车之鉴,他甚为戒备,所以安排戈予在前,强弩在后,名义上是保卫樗里疾,实际上是囚禁他,以防万一之变,西周君哪能不爱国呢?他很担心一旦被灭亡,既加强了秦国,楚国又会失去屏障。所以为大王担忧。”楚王听了这才高兴。

雍氏之役

楚国围攻韩国的雍氏,韩国向东周求兵,求粮,周君为此很为发愁,便告诉了说客苏代。苏代说:“您何必发愁呢,我可以为君王让韩国不向东周求兵、求粮,并且能为您取得韩地高都”东周很高兴,说:“您如果能做到,我就把国家的大权交给您。”

  苏代就去会见韩相国公仲,说:“您难道没有听说楚国的打算吗?楚将昭应对楚王说:‘韩国军队已疲惫不堪,国内粮仓已空,没有能力守城。我乘其缺粮受饿之机,不过一月,一定能够攻下雍氏。’现在楚国围攻雍氏已经五个月,还不能攻下,这暴露了他的处境困窘,楚王肯定不会再相信昭应的计谋了。现在您向东周求兵,求粮,岂不是在楚国面前暴露了自己处境困窘。昭应如果知道这点,一定会劝楚王增加兵力,围攻雍氏,雍氏则定会被攻下。”公仲说:“很好。可是,我派去东周的使节已经出发了。”苏代说:“您为何不把高都送给东周呢?”公仲听罢,怒气冲冲地说:“我不向东周求兵、求粮,已经很过分了。为什么还要送给他高都呢?”苏代说:“给他高都,东周一定会转过来投靠韩国。秦国知道东周投靠了韩国,一定会大怒。它会把东周的符节烧掉,与东周断绝关系。这样,您只用小小的高都,却换来了整个东周一个国家,又为什么不给呢?”公仲说:“很好”。

  于是,韩国就不向东周求兵、求粮、并且把高都送给了东周。楚国终于没攻下雍氏,撤兵而去。

周君之秦

西周君去秦国。有人对周最说:“您不如赞扬秦王对太后的孝心,并且把原邑送给太后作养地。秦王和太后一定会很高兴。这是您对秦国友好的表示。如果周、秦两国关系友好,周君必定以为是您的功劳;如果两国关系不好,劝周君访秦的人一定会有罪了。”

苏厉谓周君

说客苏厉对周君说:“击败韩、魏联军,杀掉魏将犀武,攻取越国蔺、离石、祁等地的都是秦将白起。这是他巧于用兵,又得上天之助的缘故。现在,他要进攻魏都大梁,大梁必克,攻克大梁,西周就岌岌可危。君王您不如制止他进攻魏都。”

  苏厉又对白起说:“楚国的养由基是射箭的能手,距离柳叶百步射箭,百发百中。旁边看的人都说他的射箭技术很好。有一人从旁走过,却说:‘射得很好,可以教别人射吗?’养由基说:‘人家都说好,您却说可以教别人射吗?您为何不代我射呢?’那人说:‘我并不能教您左手拉弓,用力向前伸出,右手拉弦,用力向后弯曲那种射箭的方法。但是,您射柳叶能百发百中,却不趁着射得好的时候休息休息,过一会,当气力衰竭,感到疲倦,弓身不正,箭杆弯曲时,您若一箭射出而不中,岂不前功尽弃了么!’现在击败韩、魏,杀了犀武,向北攻赵,夺取了蔺、离石和祁的都是您呀。您的功劳已很多。现在又率领秦兵出塞,经过东、西两周,进犯韩国,攻打魏都大梁,如果进攻不胜,岂不前功尽弃了么!您不如称病,不去攻打魏都大梁。”

楚兵在山南

楚军开至山南,楚将吾得为了楚王想向周寻衅,让周君与楚王结怨。

  有人对周君说:“您不如派太子同军中将领到边境去迎接吾得,您再亲自到郊外去欢迎,使诸侯都知道君王尊重吾得。这个消息也让楚国知道,并且扬言说:‘周君已把某某东西赠送给吾得了。’这样,楚王必定会向吾得索取,而吾得拿不出来,楚王也就必然会归罪于吾得。”

楚请道于二周之间

楚国要求通过东、西两周的国境去进攻韩、魏,国君为此而担忧。苏秦对周君说:“您为楚国开辟道路,一直通到黄河边近韩、魏处,那末韩、魏两国一定会为此而忧惧,齐、秦两国会担心楚国劫取九鼎,他们也会出兵救援韩、魏而去进攻楚国,楚国如果不能守住北边的国土,他怎么能通过东、西两周去进攻韩、魏呢?如果韩、魏、齐、秦四国并不为此而担忧,君王您即使不愿借道,楚国也一定会自行通过的。”

“言外之意是:楚国借道两周,进攻韩、魏,会引起韩、魏、齐、秦四国不安,他们会对成同盟,共同对付楚国,因此,周君不必为楚国借道而担忧。所以苏秦才建议他“为楚国开辟道路,一直通到黄河边。”这是弱国利用强国之间的矛盾,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办法”

司寇布为周最谓周君

司寇布为周最对周君说:“您派人把周最不肯做太子的事告诉齐王,对此我实在不敢同意。铸剑能手函冶氏曾为齐太公买一口宝剑,太公不认识宝剑的珍贵,让他退了剑而要回钱。越地有人要求用千金买去这把宝剑,函冶氏嫌蚀了本不肯卖。函冶氏临死时,嘱咐他儿子说:‘任何珍贵的东西,一定不能只是让自己知道。’现在您想让周最做太子,这只是自己的心意,诸侯都不知道。我担心齐王会以为您其实是想立果为太子,却故意让周最表示不肯做太子,派人到齐国去致意,而齐王会认为这是欺骗齐国。如此,您则成了多诈,而周最则成了多伪,您为何不买真正为众人所周知的好货呢?您对亲人的奉养,没有比周最再仁惠的了,应该让天下人都知道。

秦召周君

秦国邀请西周君,西周君有些畏惧,不敢去秦国,有人为西周君对魏王说:“秦国邀请西君其目的是想让西周进攻魏地南阳。君王您为何不在黄河南岸进行军事演习,周君听说后,就可以借口魏国进兵西周,而不去秦国了。西周君不去秦国,秦国一定会担心西周将绝其后路。便不敢渡过黄河来进攻南阳。”

犀武败于伊阙

秦国在伊阙打败了魏将犀武以后,就进攻西周。周赧王去向魏国求援,魏王以上党情势紧急为借口,拒绝了周赧王的请求。在返国途中,赧王看见魏国的梁囿,十分喜爱。赧王大臣綦毋恢对赧王说:“魏国的温囿,并不比梁囿差,而且又近,我能为君王要来。”于是,綦毋恢返回去见魏王。魏王说:“周君抱怨我吗?”綦毋恢回答说:“他不抱怨您又怨谁呢?我认为君王将会自取祸患。赧王毕竟是诸侯的首领,西周又可以做贵国的屏障,防御秦国的进攻,贵国却不能为西周防御秦国,我看西周必然会去讨好秦国,秦国如果发动伊阙塞外的兵力与西周之兵,进攻贵国的南阳,那末,韩、魏的上党要道就会被切断。”魏王说:“那可怎么办呢?”綦毋恢说:“看样子,赧王是不善于讨好秦国的,他很贪小利。君王您如果答应派三万人去驻守西周的边境,并把温囿送给赧王,赧王对宗室贵族、朝廷百官既可以有所借口,又满足了他喜爱温囿游乐的私心,他就一定不会与秦国联合。我听说温囿获得,每年可以达八十金,赧王得了温囿,每年可以给君王缴纳的一百二十金。这样,上党既没有祸患,每月又可多得四十金。”魏王听后,便派孟卯献出温囿,又答应派兵去西周守边。

韩魏易地

韩、魏两国交换国土,西周感到这对自己不利。周臣樊馀为西周对楚王说:“西周一定会亡国。韩、魏两国交换国土,韩国获得两县,魏国要失掉两县,它们之所以还要交换国土,那是因为魏国所换得的土地包括东周、西周全部国土,其实得失相比,还多得二县,而且还得到传国之宝九鼎。如果魏国占领南阳、郑地、三川,而且包括东周、西周,那末,楚国北方不会处境危急;韩国兼有两个上党,以进逼赵国,那未险塞羊肠也就危险了。所以韩、魏两国交换国土完成之日,楚、赵两国就会处境卑微。”楚王很担忧,就同赵国一道阻止韩、魏进行交换国土的活动。

秦欲攻周

秦国打算进攻西周,周最对秦王说:“为君王的国家考虑,不能进攻西周,如果进攻西周,珍奇、宝物,土地等不可能有利于贵国,您却得到了讨伐天子的恶名,将会被诸侯所唾弃。如果诸侯们借讨伐天子的恶名唾弃了秦国,就必然向东与齐国联合,您的兵力因进攻西周被耗损,而又促使诸侯与齐国联合,那末,秦国就会处于孤立的地位,不能统帅诸侯了,这是由于诸侯想困顿秦国,才劝您进攻西周,如果秦国被诸侯所困顿,自然不能向他们发号施令,统一天下了。”

宫他谓周君

周臣宫他对周君说:“宛国依赖秦国,因而对晋国放松了警惕,当秦国遭到饥荒时,它就被晋国乘机灭掉了;郑国依赖魏国,因而对韩国放松了警惕,当魏国进攻蔡国时,它就被韩国乘机灭掉了;邾、莒两国被齐国灭掉,陈、蔡两国被楚国灭掉,这都是由于依赖别国援助,而对邻近敌国放松了警惕所造成的。现在您只依赖韩、魏两国,放松对秦国的警惕,国家恐怕会有所损害。您不如派周最暗地与赵国联合,以防备秦国,这样,就不会有什么祸害了。”

谓齐王

有人对齐王说:“君王为何不拿土地去资助周最,让他能够立为太子呢。”于是,齐王就派大臣司马悍到西周,拿土地去资助周最。齐臣尚对司马悍说:“如果周君不同意,那末,您不仅十分尴尬,而且西周还会与齐王断交。您不如对周君说:“您准备立谁为太子,可派人秘密通知我,我当告诉齐王,赠土地资助他。”左尚因此得到了重用。

三国攻秦反

魏、韩、齐三国攻打秦国,取得胜利后,准备返国,西周君担心魏军要通过西周国境,有人为西周对魏王说:“楚、宋两国感到秦国割地给魏、韩、齐三国,对自己不利,他们将会袭击君王的粮仓、辎重来加强秦国的力量。”魏王听说后,大为吃惊,立刻下令全军,风餐露宿,兼程东归。

犀武败

魏将犀武被秦军击败,西周派相国周足出使秦国。有人对周足说:“您为何不对周君说:‘我出使秦国,周、秦两国的关系肯定会恶化。君王的大臣中有与秦国关系很深的,他想做相国,肯定会对秦国说我的坏话了。这样,我就不便于出使秦国了。我愿意辞掉相国再出使秦国,君王可任命那人为相国。他担任了相国,就不会在周、秦关系上说坏话。’国君很看重秦国,所以才派您出使秦国。可是,既让您出使,又免掉您的相国,这乃是不重视秦国的表现,因此,您是不会被免去相国职位的。您对周君说了这番话再出使秦国,如果与秦国的关系搞好了,这是由于您善于外交的结果;如果两国关系恶化了,那个说您坏话而想做相国的人,必定会受到严办。”

卷三 秦策一

  孝公实行商君新法十八年后,重病卧床不起,打算传位给商君,商君辞谢不受。

  孝公死后,惠王继位,执政不久,商君请求告老还乡。有人游说惠王说:“大臣权力太重会危及国家,左右近臣太亲会危及自身。现在国内连妇女、儿童都说法令是商君的法令,并不说是大王的法令。这样,君反为人主,而大王反变为人臣了。况且商君本来就是大王的仇人,希望大王想办法对付他吧。”

  商君害怕受诛,想返回魏国。秦人不许他出境,说:“商君的法令很严厉。”因此不能出境,他走投无路,只好返回。惠王即以车裂的极刑处死了商鞅,而秦国人并不表示同情。

苏秦始将连横

苏秦起初以连横政策游说秦惠王,说:“大王之国西边有巴、蜀、汉中,可以取得农业之利;北边有胡、貉民族和代郡、马邑、可以供给战备之用;南边有巫山、黔中这样险阻的重地;东边有肴山、函谷关这样坚固的要塞。农田肥沃而优良,人民众多而富裕,战车万辆,勇士百万,沃野千里,存粮丰富,地形险要优越,进攻有利战,防守坚不可破。这真是上天赐给您的天然府库,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了。凭大王的贤能,军民的众多,战车、马队训练得法,士卒作战教育有方,完全可以兼并诸侯,侵吞天下,统一四海,称帝而治。希望大王稍加注意。请允许我用实际情况说明其效果。

惠王说:“寡人听说‘羽毛不丰满的雀鸟,不能冲天高飞;制度不完备的国家,不能出兵征战;对人民少恩少惠,不能发动战争;政教不顺人心,不能拿战争劳烦大臣。’现在先生郑重地不远千里而来,当面指教,希望日后再聆听您的教导。”

  苏秦说:“我已料到大王不可能听取我的意见,过去神农氏讨伐补,遂三国,黄帝讨伐涿鹿,擒获蚩尤酋长,尧帝征騅兜,舜帝征伐三苗,禹帝征伐共工,商汤征有夏,文王征伐崇侯,武王征伐殷纣,齐桓公凭战争而称霸天下。由此看来,哪有不运用战争的道理呢?古时候,出使的车辆络绎不绝,外交使节互结同盟,这是天下都一致的。即使这样,或言合纵,或言连横,但也从未停止过使用武力;当外交,军事同时并用,则诸侯混乱;各种问题同时发生,则来不及处理;法令条款齐备,人民反而奸诈;政令繁多杂乱,百姓就无所适从;上下互相埋怨,人民就无所依赖;空洞的道理虽在不厌其烦地讲述,而使用武力之事却在愈来愈频繁地发生;搞巧言善辩,奇装异服,战争却没有一日停息;书策繁乱,言辞驳杂,天下却不能治理。说的人说得舌烂,听的人听得耳聋,却不见什么成效;推行仁义,订立盟约,然而天下并不因此而亲善。于是,才废弃文治,使用武力,多养敢死之士,修缮铠甲,磨砺兵器,以取胜于战场。如果无所事事,无所作为,不进行战争,就想获利,扩充土地,即使五帝、三王、五霸、明主贤君,总想坐待成功,却势难奏效。因此还得用战争继续解决问题,如果两军相距遥远,就互相进攻;相距迫近,就白刃交锋,然后才可以建立大功。所以,军队得胜于外,正义治强于内;威权建立于上,人民服从于下。现在,想要吞并天下,控制大国,击败敌人,统治海内,扶爱百姓,臣服诸侯,非战争不可。但是,现在的君王,偏偏忽视了这一极其重要的道理,他们都被那些众说纷纭的所谓治国的说教弄昏了头脑,迷惑于他们那些巧舌善辩的言辞,沉醉于他们那夸夸其谈的空论之中。由此说来,大王必然不会采用我的主张。

  游说秦王的报告,一共上呈了十次,但苏秦的意见都没被采纳。黑貂皮衣穿破了,百斤黄金用完了,生活费用也光了,便只好离开秦国,返回洛阳。他腿上打着绑腿,脚上穿着草鞋,背着书袋,挑着行李,神情憔悴,脸色黄黑,显得非常惭愧。到家后,妻子织布自如,不来迎接;嫂嫂冷眼相看,不给做饭;父母若无其事,不予理睬。苏秦长叹一声说:“妻子不把我当丈夫,嫂嫂不把我当小叔,父母不把我当儿子,这都是我苏秦的罪过。”当天晚上,他打开数十只书箱,找到专讲谋略的书《太公阴符》,于是埋头苦读,精心选择,开始写作《揣情》、《摩意》之篇。读书困倦想睡了,就拿起铁锥猛刺大腿,血流至足跟。苏秦说:“哪有说服人主而不能让他们拿出金、玉、锦、绣、并取得卿相尊位的道理呢?”一年后《揣情》、《摩意》之篇写成,他说道:“拿这个足以说服当世的君王了。”

  于是苏秦就经过燕乌集阙,在华屋之下游说赵肃侯,双方交谈甚为投契,赵王大为高兴,封苏秦为武安君,并任命他为相国。

  给他兵车百辆,锦绣千束、白壁百双,黄金万镒,车随其后,往各国去约结合纵联盟,瓦解连横阵线,以抵制强秦。所以,苏秦任赵相时,秦国不敢出兵函谷关。

  那时候,天下如此广大,人民如此众多,王侯如此威严,谋臣如此有权势,都要取决于苏秦的合纵政策。苏秦未耗费一斗粮食,未动用一件兵器,未派出一名士卒,未绷断一根弓弦,未折损一支箭杆,而诸侯相亲,胜过兄弟。总之,贤人在位,天下便信服,一人得用,天下便听从。所以说:“国事决定在于外交,不决定于武力;决定于在朝廷、宗庙中谋略策划,而不决定于在战场上拼刀拼枪。”当苏秦大权在握,红极一时的时候,万镒黄金任他使用,成队车马任他驱驰,耀武扬威,显赫于道,山东六国,闻风服从,使赵国地位大为提高。其实,苏秦只不过是一个住土洞茅舍,用桑树做门、用树枝卷成门枢的穷士而已。一旦乘马坐车,奔走天下,游说诸侯之主,堵塞左右之口,而天下就无人能与他抗争。

苏秦要去游说楚威王,路过洛阳。父母得知,亲自为苏秦打扫房间,清除道路,奏乐摆宴,亲迎于三十里之外;妻子低头,不敢正视,畏惧胆怯,偷偷探听;嫂嫂伏地,不敢起立,四拜而跪,求恕前罪。苏秦问:“嫂嫂为何先前那样傲慢,而现在又这样卑下呢?他嫂子说:“因为您季子的地位尊贵,又有钱。”苏秦慨叹说:“唉!贫贱则父、母不认亲子,富贵则妻、嫂畏惧。人生在世,富与贵怎么能忽视不顾呢?!”

秦惠王谓寒泉子

秦惠王对寒泉子说:“苏秦欺我们太甚,想凭一人的心智,诈骗山东六国之君,用合纵政策讹诈我们。赵王固然依仗人多势众,因此下了很大的本钱,先派苏秦去联络诸侯。可是诸侯各怀异心,是不可能步调一致的,就象用绳子串连起来的鸡,各奔东西,不能一齐上架一样,这是很明显的。我心里一直很气愤。我想派武安子马上把这种情况告诉诸侯。”寒泉子说:“这样可不行,如果是攻城夺地,倒可以派武安子去,如果为了维护国家利益,出使诸侯国,那就得派客卿张仪去了。”秦惠王说:“完全接受你的意见。”

冷向谓秦王

冷向对秦昭王说:“我想让齐国尊奉大王,所以主张助齐攻宋。如果夺取了宋国,就会危及魏国,大王唾手就可取得安邑了。燕、赵担心齐、秦联合必定会割地给大王,这样,齐国怕燕、赵与秦联合,就必定会尊奉大王。那未,我主张攻宋,乃是使齐国有所畏惧而来尊奉大王,大王为何抱怨我主张攻宋呢?我认为大王是个明白有远见的人,早已知道这种利害关系,所以没有明说。”

张仪说秦王

张仪游说秦惠王说:“我听人说,对不明白的事情却要发议论,那是不聪明的,对明白的事情却不讲,那是不忠实的。做人臣的不忠应当处死,说话不详实也应当死。即使这样,我也愿意把我所听到的情况全部讲出来,请大王裁决定罪。我听说,四海之内从北方的燕国到南方的魏国,又在连结楚国笼络齐国,收罗残余的韩国势力组成合纵,打算在西面与秦国为敌。我暗地里笑他们不自量力。世界上有三种情况必遭灭亡,而天下诸侯攻秦正犯了这三亡,恐怕说的就是今天的世道吧!我听说的是:‘以乱军去攻打纪律严明的军队必遭灭亡,以邪恶的军队去攻打作风淳正的军队必遭灭亡,以不义之军去攻打顺乎民心的军队必遭灭亡。’如今天下诸侯储备财物的仓库不充实,顿积粮食的仓库也很空虚,想全部动员他们的人民,扩大军队几百万,即使前面有敌军的刀剑,后面有己方的斧钺威逼,仍将败退逃窜,不敢去拼命。怎么可以怪罪人民不能拼死,实在是上面不能带头冲杀。口头上说有赏赐却不曾给过,口头上说要惩罚却不执行,赏罚不执行,因此人民不肯尽死守节。

  “现在秦国发出号令施行赏罚,有功无功,察看事实。一般地说,人,从父母的怀抱中走出来,生来未见过敌寇,一听说要打仗便袒胸露臂踊跃赴敌,徒手空拳去冒犯敌人的刀剑,光着脚去践踏火炭,如此下定决心拼死阵前的到处都是。要知道下决心死或下决心生是不同的,但秦人情愿去死,这也是把奋勇当做高贵品质的缘故。这样,一人就可以战胜十人,十人可以战胜百人,百人可以战胜千人,千人可以战胜万人,万人便可以战胜天下的敌人了,现在秦国的土地截长补短,方圆有几千里,著名的军队几百万,秦国的号令施行赏罚,加上地形的利害,天下各诸侯国是没有谁赶得上的。以此与各诸侯争雄,天下是不够秦国吞并占有的。这就可以知道秦军出战没有不取胜的,进攻没有不可占取的,所抵挡的敌人没有不被击破的。可以开拓土地数千里,这将是很大的功业。可是如果军队疲顿,人民贫困,积蓄匮乏,田亩荒芜,粮仓空虚,四邻诸侯不服,霸主的名望就不能形成,这没有别的缘故,都是因为谋臣不尽忠。

  “请让我谈谈过去。从前齐国在南面击破了楚国,在东南击破了宋国,在西南镇服了秦国,在北面击败了燕国,其间又指使韩、魏两国的国君出兵讨伐楚国和秦国,土地辽阔,兵力强盛,战必胜,攻必取,诏令天下,役使诸侯,那清清的济水,混浊的黄河,足以作为军事的障碍,那长城的钜坊,足以作为关塞。齐国是五战五胜的强国,只是打了一次败仗,便不复存在了。所以由此看来,战争是关系着您那万乘大国的存亡。

  “再者我听说:‘砍树要挖根,做事不惹祸,灾祸就不存在了。’先前,秦国与楚人开战,大破楚国,袭取了它的郢都,占领了洞庭湖、五渚、江南等地,迫使楚王向东逃亡,藏身在陈地。在那个时候,只要继续向楚地进军,那么楚国就可以全部占领了。只要占领楚国,即使人民再贪求,那里土地上的物产足可以满足需要。东面可以削弱齐国和燕国,中部可以凌压韩、赵、魏三国。如果能实现这一行动,那么霸主的名声就可以造成,四邻诸侯也必定前来朝拜称臣了。但我们的谋臣不这样干,反而引兵退却,与楚人讲和。现在楚国人正收拾行将灭亡的国家,聚集逃散的人民,立起社稷之主,设置宗庙,使他们得以率领天下诸侯从西面来与秦国为敌,这是失去了一次称霸天下的机会。天下诸侯早有联合的意向,并已驻军在华阳城下,大王完全可以用诈计破它,只要进兵到大梁城外,围困它几十天,那么大梁就占取。如果占取了大梁,那么魏国就可以全部占领了。占领魏国之后,楚、赵联盟就被拆散了。楚、赵联合一截断,赵国的处境就危险了。只要赵国处于危境,楚国就孤立无援。这样,在东面就可以削弱齐、燕,在中间可以抑制韩、赵、魏三国,如果这样,此一举霸主之名早就成功了,四邻诸侯也就前来朝贺了。可是谋臣们还是不这样干,领着兵士又退却了,与魏国讲了和。使魏国得以收拾行将灭亡之国,收集流散的百姓,重新立起社稷之主,设置宗庙,这是第二次失掉霸主的机会。前不久穰侯担任相国,治理秦国,他用一国的军队,却想建立两国的功业。因此士兵在国外终身日晒雨淋,人民在国内疲惫不堪,霸主的名声终未成就,这已经是第三次失掉称霸天下的机会了。

  “赵国是处在燕、齐、韩、魏中间的国家,各国人民杂居在那里。那里的人轻浮难以驾驭,赵国的号令没有固定的规律,赏罚也不守信用,地形不便防守,上面又不能发挥人民的全部力量。他们本来就已经显露出亡国的形势,而又不去忧虑民情,却去征召众多的兵士,驻扎在长平城下,用以争夺韩国的上党,大王可以用诈计破它,攻陷武安。在这个时候,赵国君臣上下不能同心同德,卿大夫和士民又互不信任,这样邯郸就无法固守。如果秦军攻陷邯郸,在河间修整军队,再率兵西进,攻战修武,越过羊肠险塞,降服代和上党。代有三十六县,上党有十六县,不用一兵甲,不劳一百姓,便全归秦国所有了。代和上党不经过战争可被秦国占有,东阳和河外不经过战争重又成为齐地,中呼池以北不经过战争也属于燕国了。既然这样,那么攻陷赵国之后,韩国必须灭亡,韩国灭亡,那么楚、魏就不能独立了。楚、魏不能独立,这一举动将破坏韩国、损害魏国、挟制楚国,往东又削弱了齐国和燕国,最后掘开白马渡口淹没魏国。此举可以使三晋灭亡,六国的合纵势力将彻底垮台。大王可以轻而易举地等着接管天下,诸侯各国,会接连不断地向您降服,霸主之名就可以大功告成了。可是谋臣们不这么干,反而引兵退却与赵国讲和。以大王的英明,秦兵的强大,霸主的基业,不但至尊的地位不能得到,竟被行将灭亡的赵国所欺骗,这全是谋臣们的笨拙所造成的。再说,赵国该亡却没有亡,秦国该称霸却没能称霸,天下人当然就已经看透了秦国的谋臣,这是一。又征召全国士兵,去攻打邯郸,未能攻下来,有的士兵愤怒地丢弃铠甲,有的士兵吓得哆嗦直往后退,天下人当然看透了秦国的实力,这是二。军队本来在退却中,集结在李城之下,大王却再次集合军队想奋力征战,那是根本不可能获取大胜的,双方兵力都疲惫不堪只好收兵退却,天下人当然又看透了秦国的国力,这是三。对国内,人家看透了我们的谋臣,在国外,人家看清了我们的兵力。由此看来,我认为天下合纵的力量,岂不是更难对付了。在国内我们的军队疲惫不堪,人民贫病交迫,积蓄困乏,田地荒芜,粮仓空虚;在国外,天下联合的志向很牢固。希望大王有所考虑才是。

  “我听说:‘小心谨慎,一天比一天谨慎,若真正能谨慎小心,坚持正确原则,天下就可为其所有。’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从前,纣王为天子,带领诸侯的大军百万,左边到达淇水,右边到达洹水,淇水、洹水都被他们的大军喝干了,同周武王对抗。但武王率领素甲三千人,在甲子日这天,大败纣王,活捉了他,占领其土地,俘获其人民,而天下没有谁为纣王伤痛的。智伯率领智、韩、魏三国大军,攻打赵襄主于晋阳,决开晋水灌注晋阳,连战三年,眼看将要攻下晋阳。赵襄主灼龟、数蓍,占卜吉凶祸福,考虑韩、魏两国谁可以争取为同盟。于是派张孟谈秘密出使,与韩、魏联络,结果使两国放弃了与智伯订立的盟约,反而率领韩、魏大军,进攻智伯之军,活捉了智伯,完成了赵襄主的功业。现在秦国土地,截长补短,方圆也有数千里,大军数百万。秦国发号施令,赏罚严明,地形优越,诸侯不能与之相比,以此与诸侯抗衡,完全可以兼并诸侯无疑。

  “我冒死罪,希望会见大王,陈述一举击破合纵联盟,灭赵亡韩,臣服楚、魏,亲近齐、燕,完成霸王功名,使四邻诸侯来朝之术。大王如果能听从我的劝说,一举而诸侯的合纵联盟不破,赵国不灭,韩国不亡,楚、魏不服,齐、燕不亲,霸王功名不成,四邻诸侯不朝,大王可以杀了我,在全国示众,以惩戒那些为君出谋划策而不尽忠的人。”

张仪欲假秦兵以救魏

张仪想借秦军去救魏国,秦臣左成对丞相甘茂说:“您得同意借兵给他。如果秦军损失过重,魏国不能送还秦军,那未,张仪怕获罪就不敢返回秦国;如果魏国将秦军送还秦国,那未,张仪有功于魏,也不会反回秦国。张仪如果不离开秦国,他的地位必然会在您之上。”

司马错与张仪争论于秦惠王前

司马错与张仪就伐蜀或是伐韩的问题,争论于秦惠王之前,司马错主张伐蜀。张仪说:“不如伐韩。”惠王说:“我愿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  张仪答道:“与楚、魏亲善,也兵三川,堵住镮辕、缑氏的险塞,阻截屯留的羊肠坂道,魏国将切断韩国自南阳出兵南下的道路,楚国将进逼韩国的南郑,秦国则将往东进攻韩国的新城、宜阳,这样,兵临东,西二周之郊,惩罚二周的罪过,并且可以进入楚、魏之地。周室自知危急无救,一定会献出九鼎、宝器。这样,就可掌握九鼎重器、地图、户籍、控制周天子,号令诸侯,诸侯不敢不听命,这可以建立王业。现在蜀国只不过是西部偏僻的小国,是戎、狄之辈,您兴师动众,疲困劳苦,却不会成就霸王之名;况且取得蜀地、也无利可图。我听说:‘争名在朝廷,争利在市场。’现在三川、周室正是天下的朝廷和市场,可是大王不争夺三川、周室,而去争夺戎、狄,这就离建立王业太远了。

  司马错说:“不是这样,我听说:‘想使国家富有,务必扩充土地;想使军力强大,务使人民富有;想要建立王业,务必广施德政。具备这三个条件,王业即可随之而来。’现在大王地小民贫,所以我希望您从易处着手。蜀国是西方偏僻的国家,又是戎、狄的首领,而且正有内乱,趁此机会去进攻蜀国,如同豺狼追逐群羊一样。夺取了蜀国,可以扩充国土;取得了财物,可以富民整军;不伤害人民,就可以征服蜀国了。所以攻下蜀国,而诸侯不会认为是暴虐;尽取巴、蜀之利,而诸侯不会以为是贪婪。这样,我们一动就可名利双收,而且又获有禁暴正乱的美名,现在进攻韩国,则将威胁天子;而威胁天子,这具有坏名声,未必有利,还会落个不义之名,何况这是攻伐诸侯所不愿意的,就太危险了。我请求讲明这个道理:周,是诸侯的宗室;齐,是韩国的同盟。周室自知要失去九鼎,韩国自知要失去三川,两国必定会通力合作,通过齐、赵去求楚、魏解围,把九鼎送给楚国,把三川送给魏国,大王是无法阻止他们这样做的。这就是我所说的‘危险”。我认为,不如攻伐蜀国,乃是万全之计。

  惠王说:“好,我就听你的。”终于出兵攻蜀,当年十月攻下,灭了蜀国,蜀王改名号为‘侯’,惠王并派陈庄任蜀国的相国。蜀既归服,秦国便更加强励殷富,从而轻视诸侯。

张仪之残樗里疾

张仪要暗害樗里疾,便先提高他的地位,派他出使楚国,同进要楚王为樗里疾向秦国请求担任相国,张仪对楚王说:“提高樗里疾的地位,派他使楚国,乃是为了两国的关系。现在樗里疾在楚国,楚王就为他向秦国请求担任相国。我听他对楚王说:‘大王您想要在秦国困住张仪吗?愿意为您效劳。’楚王同意这样做,所以就为他向秦国请求担任相国,如果大王您真的答应楚王的请求,他必然会把秦国出卖给楚王。”秦王听了十分生气,樗里疾便只好从楚国逃跑了。

张仪欲以汉中与楚

张仪打算把汉中让给楚国,奏请秦王说:“有汉中,总是个祸害。树种得不是地方,人们必会伤害它;家里不义之财,就会有伤仁义。汉中南边对楚国有利,这是国家的忧患。”甘茂对秦王说:“国土广大,就一定会有很忧患吗?诸侯的关系一旦变化,大王您割让汉中去联合楚国,楚国必定会从诸侯中分裂出来,而与大王联合。大王现在把汉中割给楚国,如果诸侯关系发生变化,您又拿什么和楚国做交换条件呢?”

楚攻魏张仪谓秦王

楚国进攻魏国,张仪对秦王说;“您不如帮助魏国,加强它的力量。魏国战胜了楚国,他会听命于秦国,一定会给我们割让酉河之外的地方;魏国失败了,它也不能守住西河之外,大王便可以夺取过来。”

  秦王采纳了张仪的计策,进兵皮氏,以大军万人,战车百辆,援助魏国。魏国大将犀首战胜了楚威王。但魏军已经疲困,害怕秦国,果然把西河之外的地方献给了秦国。

田莘之为陈轸说秦惠王

田莘替陈轸说服秦惠王,说:“我担心大王将会遭到象郭、虞两国那样的危险。当初,晋献公想征伐郭国,又害怕郭国有大夫舟之侨。晋大夫荀息说:‘《周书》上说:“美女能惑乱国君。”于是晋献公就把歌女送给郭君,以乱其政。舟之侨劝说君王,郭君不听劝,舟之侨就离开了郭国,随后晋国出兵攻郭,终于灭了郭国。晋国又想征伐虞国,又害伯虞国有大夫宫之奇。荀息说:‘《周书》上说:“徘优能惑乱老臣。”’于是晋献公就把徘优送给虞君,让他们乘机说宫之奇的坏话。宫之奇进谏,虞君却不听,于是,宫之奇就逃离了虞国。晋国接着出兵攻虞,终于灭了虞国。现在大王称王于诸侯,但危害大王国家的,就是楚国。楚国知道秦将横门君善于用兵,陈轸善于出谋划策,所以依恃燕、赵、楚、魏、韩五国合纵,故意轻慢张仪。张仪来秦,必定会谗害这两人,希望大王不要听信他的。”张仪不久果然来进谗言,说陈轸的坏话,惠王大怒,不听信他的话。

张仪又恶陈轸于秦王

张仪又说陈轸的坏话,他对秦王说:“陈轸奔走于楚、秦之间,可现在楚国并不见得对秦国更加友好,却对陈轸友好。如此看来,陈轸全是为了自己,而不是为了秦国。而且陈轸打算离开秦国到楚国去,大王您却为什么不注意审察呢。”

  秦惠王便对陈轸说:“我听说您想离开秦国到楚国去,是真的吗?”陈轸说:“是真的。”秦王说:“那张仪的话是真的罗!陈轸说:“这事不单是张仪知道,过路的人也都知道。从前,殷高宗之子孝己痛爱自己的后母,天下人都希望孝己做自己的儿子;吴国大夫伍子胥对自己君王尽忠,天下君王都希望伍子胥做自己的大臣。出卖仆妾,如果卖给邻里,因为邻里都了解她善良,这才是好仆妾;嫁女人,如果嫁给乡里,因为乡里都了解她善良,这才是好女人。我如果不忠于君王,楚王又怎么会要我做他的大臣呢?一片忠心,尚且被遗弃,我不到楚国去,又到哪里去呢?”惠王说:“好!于是就换留了陈轸。

陈轸去楚之秦

陈轸离开楚国来到秦国。张仪对秦惠王说:“陈轸作为大王您的巨子,却常常把秦国的情况告诉楚国。我不能和他一同办事,希望大王把他撵走。如果他真的要回到楚国去,就请大王把他杀掉。”秦惠王说:“陈轸哪里敢回到楚国去呢。”

  秦惠王召见陈轸并告诉他说:“我能听从你的话,你想要到哪里去?我可以替你预备车马。”陈轸说:“我愿到楚国去。”惠王说:“张仪认为你要到楚国去,我也知道你要到楚国去的。你不去楚国,还将到哪里去呢!”陈轸说:“我走出秦国,一定故意要到楚国去,以便顺着大王和张仪的计策,来证明我是否可以到楚国去。从前楚国有一个娶了两个妻子的人,一天有人去勾引他的长妻,他的长妻破口大骂;又去勾引他的少妻,少妻便应许了他。过了不久,有两妻的那个人死了。有位客人对勾引者说:‘你是娶他的长妻呢?还是娶他的少妻?’他回答说:‘娶长妻。’那位客人说:‘长妻骂过你,少妻喜欢你,你为什么要取长妻呢?’勾引者说:‘处在那人之家时,当然要她应许我。现在做了我的妻子,便要她替我骂别人了。’现在的楚王是个精明的人君,昭阳又是一个贤能的相国。我已经做了别人的巨子,却常常把别国的国情告诉楚王,楚王一定不肯留我,昭阳也一定不肯和我共事的。由此看来就可以证明我是否会到楚国去。”

  陈轸走出以后,张仪进来问秦惠王说:“陈轸到底要往哪里去?”惠王说:“那个陈轸真是天下的辩士呢,他仔细地看着我说:‘我陈轸一定要到楚国去。’我实在对他无可奈何。便问他;‘你一定要到楚国去,那么张仪的话果然是真的了!’陈轸说:‘不但张仪这么说,就是路人也都知道。从前伍子胥尽忠于吴王,天下的国君都想要他做臣子;孝己敬顺他的父母,天下的父母都想他做儿子。所以,卖给别人做仆妾的人,不出里巷就有人要的,一定是好仆妾;被人遗弃的妇人,仍旧嫁在她的乡里的,也一定是好女人。我陈轸如果不忠于大王您,楚国还要我做什么呢?忠心的人还将被人撵走,我不到楚国,还能到哪里去呢’?”秦惠王认为陈轸说得很对,便好好地对待他了。

卷四 秦策二

齐助楚攻秦

齐国帮助楚国进攻秦国,攻下了曲沃。此后,秦国想进攻齐国,而齐、楚关系友好,秦惠王为此甚为忧虑。惠王对张仪说:“我想进攻齐国,而齐、楚关系正友好,你给我出出主意,该怎么办?”张仪说:“请大王为我准备车马、财物,我愿试试看。”

  张仪便南下到楚国,对楚王说:“秦王最喜欢的人莫过于大王,我希望做臣子,也莫过于希望给大王您当臣子。秦王最痛恨的人莫过于齐王,我最痛恨的人也莫过于齐王。现在齐王对秦王犯下了重罪。我想要讨伐齐国,而贵国正与齐国友好,这样,秦王就不能听从大王的号令,我也不能做大王的臣子了。大王如果能封闭关隘,与齐国绝交,我愿让秦王献出商、於之地方圆六百里。这样,齐国因无外援,必定削弱,齐国削弱了,就一定会听大王的使唤。这样,在北边您使齐国削弱了,在西边又施恩于秦国,还坐得商、於之地,而自己得利。只此一计,便可以一举三得。”

  楚王听后大喜,在朝廷宣称说:“我得到了商、於之地方圆六百里。”群臣听说后,都为此祝贺。陈轸最后才去拜见,偏偏不道贺。楚王说:“我不烦一兵,不伤一人,坐得商於之地方圆六百里,我自认为这是很明智的,大家都为此而祝贺,你偏偏不道贺,为什么呢?”陈轸回答说:“我看您不可能得到商於之地,相反肯定会招来祸患,所以我不敢白白地空祝贺。”楚王说:“为什么?”陈轸回答说:“秦国看重大王,是因为大王与齐国友好。现在,商、於之地还没有拿到手,您却先与齐国绝交,这样就使楚国自己孤立了。秦国又为什么要看重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呢?况且,秦国先拿出商、於之地,我们再和齐国绝交,那秦国的计谋就一定不能实现;我们先和齐国绝交,然后再去要商、於之地,就必定会受张仪的欺骗。被张仪欺骗后,大王肯定会悔恨的。这样,楚国的西边有秦国为患,北边又已与齐国绝交,秦、齐两国随之必定会进攻我国。”楚国不听从陈轸的意见,说:“我的事已经办妥当了,你就闭口,不必多说了,等着我的好事成功吧。”于是,楚王派人去与齐国绝交。使者尚未返回楚国,楚王又第二次派人去与齐国绝交。

  张仪从楚国返回秦国后,秦王便派使者出使齐国,齐、秦两国秘密联合。楚国随即派一名将军到秦国接受商、於之地。张仪回秦后,托病不上朝。楚王说:“张仪是以为我不会与齐国绝交吗?”于是他又派了一名勇士到齐国去,大骂齐王。张仪了解楚国确实已与齐国绝交后,才会见楚国使者,说:“从某处到某处,方圆六里。”使者说:“我听说是六百里,没听说是六里。”张仪说:“我本来是个小人物,怎么能说有六百里呢?”

  使者回报楚王,楚王听后大怒,要兴兵讨伐秦国。这时,陈轸说:“我可以说话了吗?”楚王说:“可以。”陈轸说:“进攻秦国不是个好办法。大王您不如趁此送给秦国一个大邑,与秦国联合攻齐。这样,我们虽然割去一个大邑给了秦国,却可以从齐国那得到补偿,楚国不还是照样完整无损吗?您现在已经和齐国绝了交,却谴责秦国的欺骗,这样,我国反而使齐、秦两国联合起来了,那么我国就一定要大受损失了。”

  楚王听不进去,于是发兵讨伐秦国。秦国与齐国联合起来,韩国也跟从着这两国。楚军在杜陵吃了个大败仗。结果楚国的土地和军民不但被削弱了,而且差点没有被灭亡,这都是由于没有有采用陈轸的计策,错误地听信了张仪的花言巧语。

楚绝齐齐举兵伐楚

楚国与齐国绝交,齐国出兵讨伐楚国。陈轸对楚怀王说:“大王不如拿出土地来在东面与齐国和解,在西面与秦国媾和。”楚怀王派陈轸前往秦国,秦惠王对陈轸说:“你是秦国人,我和你是老交情,我没有才智,不能主持国事,所以你离开我去事奉楚王了。现在齐国和楚国互相讨伐,有人说去制止它好,有人说制止它不好,你难道不可以在忠于你的君主出谋划策之后,用你的余力为我出出主意吗?”

  陈轸说:“大王难道没有听到过一位吴国人到楚国做官的事情吗?楚先王非常爱护他,那位吴国人病了,楚先王特意派人去慰问他,楚先王问慰问的人说:‘是真的病了?还是思念他的吴国呢?’那使臣说:‘我不知道他思念不思念吴国,真的思念的话他将操吴国人的口音呻吟。’现在我陈轸将替大王您操吴国人口音呻吟。大王您不曾听到过管与的言论吗?有两只老虎因抢着吃一人而搏斗,卞庄子要去刺杀它们,管与制止他说:“老虎是一种贪婪残暴的动物,人是它最美好的食物。现在两只虎因争一人而搏斗,小老虎一定会死掉,大老虎必定要负伤。你只需等待时机去刺杀负伤的老虎,那可是一举而能获得两只老虎的了。没有付出刺杀一只老虎的劳力,却有刺死两只老虎的美名。’现在齐、楚两国交战,交战双方必定有一方失败。一方失败,大王就可以出兵去救助,这样,能占有救助齐国的好处,而不会有讨伐楚国的坏处。能谋善断又能预知事情发展的顺利与不顺利,只有大王您能做到。谋略,是办事的根本;决断,是存亡的关键。谋略错了而决断又出现过失,能取得国家的是太少了。所以说:‘反复计谋的很难出现错误,决断不失本末的也难以出现混乱。’”

秦惠王死

秦惠王死了,犀首公孙衍想要使张仪处于困境,秦人李雠对公孙衍说:“您不如从魏国召回甘茂,从韩国召回公孙显,在国内重新起用樗里疾。这三个人都是张仪的敌手,您任用他们,则诸侯必知张仪在秦国失权,失宠了。”

义渠君之魏

义渠君到魏国,公孙衍对他说:“我们两相隔甚远,我怕很难再与您相见了,请允许我奉告一些情况。”义渠君说:“我很愿听取您的奉告。”公孙衍说:“六国如果不进攻秦国,那末秦国就要烧掠贵国了;六国如果进攻秦国,那末,秦国马上就会备重礼讨好贵国。”义渠君说:“恭敬地听从您的教导。”

  过了不久,魏、韩、赵、楚、燕五国攻秦。陈轸对秦惠王说:“义渠君是蛮夷中的贤君,大王不如多备些重礼,以安抚他的心意。”秦王说:“好,”于是,马上送给了义渠君锦绣千匹,美女百名,义渠君招集群臣,共同研究,说:“这正是以前公孙衍曾警告过的。”于是,他出兵袭击秦国,大败秦军李帛。

医扁鹊见秦武王

医生扁鹊去见秦武王,武王把他的病情告诉了扁鹊,扁鹊请求为他医治。左右大臣说:“君王的病在耳朵的前面,眼睛的下面,未必能治好,弄不好反而会使耳朵听不清,眼睛看不明。”武王把这些话告诉了扁鹊,扁鹊听了很生气,把治病的砭石一丢,说:“君王同聪明的人商量,又同不聪明的人一道来败坏,就凭这,可以了解到秦国的内政,如此下去,君王随时都有亡国的危险。”

秦武王谓甘茂

秦武王对甘茂说:“我想出兵向东进攻三川,取周王而代之,你如果能为我实现这一夙愿,我将至死不忘。”甘茂说:“我要求去魏国与他们相约,共同攻打韩国。”于是,武王派亲信向寿做甘茂的副使出使魏国。

  甘茂来到魏国,已与魏国相约,便对向寿说:“您回去告诉武王,说:‘魏王已同意我的约定。但希望大王不要进攻韩国。’当大事成功之后,一切功劳全归于您。”向寿回到秦国,把这话告诉了武王,武王便在秦邑息壤迎接甘茂。

  甘茂到了息壤,武王问他为什么不进攻韩国?甘茂回答说:“宜阳是韩国的大县,是上党和南阳两郡间的贸易要道,长期以来,在宜阳积聚了两郡的人力和财物,它名义上是县,实际上相当一个郡。现在大王面临重重险阻,要跋涉千里去进攻韩国,实在太难了啊!我听说,张仪西并巴、蜀,北取河西,南占上庸,诸侯并不因此就赞扬张仪的能耐,却称颂先王的贤明。魏文侯派乐羊为将,进攻中山,三年就灭掉了中山。乐羊返回魏国,称道自己的战功。文侯拿出一箱群臣批评乐羊进攻中山的意见书给他看,乐羊接受了文侯的批评,心悦诚服地拜谢说:‘这不是我的功劳,完全是主君的功劳啊!’我现在只不过是寄居在秦国的人,樗里疾、公孙衍他们都是韩国的近亲,倚仗和韩国的关系来进行非议,从中作梗,大王必会听从。如果这样,大王岂不落个‘欺魏’之名,而我又要受韩相国公仲侈的怨恨吗?从前,曾子在费地,费地有个与曾子同姓同名的人杀了人。有人告诉曾子的母亲,说:‘曾子杀了人。’曾子的母亲说:‘我的儿子不会杀人。’她照样织布。过了一会儿,又有人来说:‘曾子杀了人。’曾子的母亲仍然照样织布。又过了一会儿,一个人跑来说:‘曾子杀了人。’曾子的母亲便惊恐万状,扔掉梭子,翻过垣墙,逃跑了。曾参这样贤德的人, 而曾参的母亲又对他那样信任,可是三个人猜疑他,就使曾参的母亲产生了疑惑,也不能信任他。现在我不如曾参贤能,大王相信我又不如曾子的母亲相信曾参那样,猜疑我的人更不止三人,我恐怕大王是会像曾参的母亲那样扔掉梭子逃跑的。”武王说:“我不听信别人的议论,让我们订立盟约吧。”于是武王和甘茂在息壤订立盟约。

  后来甘茂攻打宜阳,五个月还不能攻下,于是樗里疾和公孙衍二人就在武王面前大进甘茂的谗言,武王几乎就要听信了,因而特别召回甘茂进行警告,甘茂对武王说:“息壤就在那里!”武王也说:“是啊!”这时武王才又坚定信心,动用了全部兵力,继续让甘茂指挥作战,最后终于攻下了宜阳。

宜阳之役冯章谓秦王

当秦,韩在宜阳交战之时,冯章对秦武王说:“如果宜阳攻不下,韩、楚联合,乘我兵力疲惫机进攻我们,那末秦国处境必然危险了倒不如答应割让汉中给楚国,使楚国欢喜,从而,麻痹楚国,不让楚国助韩。楚国一欢喜,就不会进兵,韩国必然孤立。这样,韩国对秦国也没有什么办法了。”武王说:“好”。他果然派冯章出使楚国,答应割让汉中给楚国,于是秦国攻下了宜阳。楚怀王随后要求冯章实现他的诺言,割让汉中给楚国。冯章对秦王说:“请大王让我逃亡,您就对楚王说:‘我本没有答应割地给楚王的’

甘茂攻宜阳

甘茂攻打韩国的宜阳,连续三次擂鼓进军,但士兵不前时。秦国右将军的属官军尉雯:“您如果不严明赏罚,论功行赏,以鼓励士气,就会陷入绝大的困境。甘茂说:“我是一个寄居在秦国而现在当上了秦国左丞相的人。我要以进攻宜阳为诱饵,来讨好武王。

  现在宜阳攻不下,在国内又有公孙衍、樗里疾百般阻挠,国外有韩相国公仲朋大力抵抗,陷我于困境。此刻是我穷途未路的日子到了。明天让我再击鼓进军,如果还攻不下来,我就以死殉职,你们就在宜阳城郊累起我的坟墓吧!”于是,甘茂拿出自己的钱来添补公家的偿金。第二天击鼓进军,宜阳便攻下了。

宜阳未得

宜阳没有攻下,秦兵死伤甚众,甘茂准备停战。秦臣左成对甘茂说:“您在国内受到樗里疾、公孙衍二人的攻击,在国外又与韩相公仲朋结怨,如果宜阳攻不下,不能建立战功,您就会走投无路了。您不如仍然攻打宜阳,攻下了宜阳,那就建立了大功。樗里疾、公孙二人即使是攻击您,也无济于事,不能得逞。从而秦国众人就会对樗里疾、公孙衍二人深恶痛绝。”

宜阳之役楚畔秦而合于韩

当秦、韩在宜阳交战之时,楚国背叛与秦国的结约,而与韩国联合。秦武王甚为害怕。甘茂说:“楚国虽然与韩国联合,但它不会为韩国打头阵;韩国也担心秦、韩开战后,楚国会在他的后面发生变故。楚、韩两国必然各存戒心,互相防备。由于楚国虽然声称与韩国联合,但又不愿与秦国结怨,所以我知道他们会各存戒心,互相防备的。”

秦王谓甘茂

秦武王对甘茂说:“楚国派来使臣,多是强者,他们和我争论,我常常被搞得很窘。这该怎么办呢?”甘茂说:“大王不要发愁,如果强者出使我国,大王就不要让他们履行职责,顺利开展工作;弱者出使我国,就让他履行职责,顺利开展工作。这样,楚国就会任用弱者,而不任用强者,大王也就可以对付他们了。”

甘茂亡秦

甘茂自秦国逃出后,准备到齐国去。出了函谷关,遇见苏秦,说:“您听说江上的女子吗?”苏秦说:“没听说。”甘茂说:“在江上的女子中,有一个家贫无烛的,女子们在一起商量,要把家贫无烛的赶走。家贫无烛的女子准备离去了,她对女子们说:“我因为没烛,所以常常先到,一到便打扫屋子,铺席子。你们何必爱惜照在四壁上的那一点馀光呢?如果赐一点馀光给我,对你们又有什么妨碍呢?我自认为对你们还是用的,为什么一定要赶走我呢?女子们商量以后,认为她说得对,就把她留下了。现在我没有才能,被秦国赶走,出了函谷关,愿意为您打扫屋子,铺席子,希望不要把我赶走。”苏秦说:“好,我将设法让齐国尊重您。”

  于是,苏秦到西边去游说秦王,说:“甘茂是个贤能的人,并不是一般人;他在秦国,在惠王、武王、昭王当政时,世代都被重用。自殽塞至槐谷一带,他对地势的险要或平坦全都了解,他如果通过齐国,联合韩、魏,反过来图谋秦国,这就对秦国不利了。”秦王说:“那可怎么办呢?”苏秦说:“您不如多给他一些聘礼,提高他的地位,并去迎接他。他要来了,把他安置在槐谷,终 身不让他出来,诸侯又怎能图谋秦国呢?”秦王说:“好。”于是,给了他上卿的高位,拿了相印到齐国去迎接他。甘茂推辞不去。

  苏秦为甘茂对齐王说:“甘茂是个贤能的人,现在秦王给他上卿的高位,拿了相印去迎接他;甘茂感激您齐王的恩赐,所以不去,愿意做大王的臣子。现在大王打算用怎样的礼遇来对待他呢?大王如果不留住他,他一定不会感激大王。象甘茂那样贤能,他又能够统帅强秦的军队,秦国可就难以对付了。”齐王说:“好。”于是,赐给甘茂封为上卿的君令,让他留在齐国。

甘茂相秦

甘茂出任秦国的相国,而秦王心爱公孙衍,和他有私房话要谈,于是亲自对公孙衍说:“我将要让您出任相国。”甘茂的家臣从孔隙中听到这番话,把它告诉了甘茂。甘茂就去拜见秦王,说:“大王得到了贤相,我深为大王庆贺。”秦王说:“我把国家大事委托给你,怎么说又得到了贤相呢?”甘茂说:“大王将要任命犀首公孙衍为相国。”秦王说:“你从哪儿听来这话的呢?”甘茂回答说:“犀首对我说的。”秦王因为犀首泄露了秘密,大为恼怒,就把他赶出了秦国。

甘茂约秦魏而攻楚

甘茂联合秦、魏攻打楚国,楚国抗秦将领屈盖主张与秦国议和,秦国打开了关隘来接待楚国议和的使臣。甘茂对秦王说:“如果您受楚国的利诱,而不让魏国主断议和之事,那末楚国定会扬言‘秦国出卖了魏国’。魏国不高兴,就会与楚国联合。楚、魏一联合,秦国恐怕就要受害了。大王不如让魏国主断议和之事,秦国恐怕就要受害了。大王不如让魏国主断议和之事,魏国主断议和之事后,必定会高兴。大王能不使魏国怨恨您,那末‘寄地’就一定会很多。”言外之意是,楚、魏两国一定会多割让土地给秦国。

陉山之事

在陉山的战役中,赵国将和秦国一道攻打齐国,齐国害怕起来,便派田章到赵国,以割让阳武为条件,希望和赵国和好,并以齐公子顺子作为人质,赵王很高兴,于是停止了对齐国的进攻,并告诉秦王说:“齐国割让阳武给我,又以顺子作为人质,希望我们不要进攻。所以,我特将这个情况告诉阁下。”

  秦王便派公子到赵国,对赵王说:“从前,齐国和贵国援救魏国,却违背了盟约,齐国是不可信赖的。依靠大国不是个正当的办法。您把这个情况告诉我们,可是,以前您给秦国两社之地,以供祭祀,并与我结盟,现在又按兵不动,打算与齐国联合,还想接受他们割地的条件。这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。我们就给您增加四万兵力,请贵国决定吧!”

  苏代为齐国给秦国相穰侯写信说:“我听最近往来我国的人说:‘秦国准备给赵国增加四万兵,来进攻齐国。’我一定会对齐王说:‘秦王明察秋毫,而又善于谋略,穰侯才智过人,而又善于军事,他们一定不会给赵国增加四万兵力,去进攻齐国的。’何以见得呢?赵、魏、韩三国彼此联合,这乃是秦国的大敌。赵、魏、韩屡次背叛秦国,屡次欺侮秦国,秦国却认为他们不讲信用,不认为他们行为恶劣。现在贵国帮助赵国打败齐国,以增强赵国的国力,而赵国乃是秦国的大敌,这对秦国并不利。此其一。秦国的谋士们一定会说:“打败了齐国,三晋和楚国也会因此疲惫不堪,随后可以一举而战胜三晋,楚国’齐国疲弱,三晋和楚国攻打齐国,就好象用千钧重力的弓弩去穿透脓疮那样容易,秦王又怎么能战胜三晋、楚国呢?此其二,秦国帮助三晋和楚国进攻齐国,少出兵,则不会取信于三晋和楚国,多出兵,消耗了兵力,则会被三晋和楚国所击败。齐国如果害怕,就一定不会投靠秦国,而去投靠三晋、楚国。此其三。齐国割地给三晋和楚国,三晋、楚国就会停兵不进攻齐国,齐国举兵与秦国拼一死战,秦国就反会受到进攻。此其四。这样,三晋,楚国借秦国之力打败齐国,又借齐国之力打败秦国。为什么三晋,楚国就这样聪明,而齐,秦却那样愚蠢呢?此其五。秦国如果夺得安邑,与齐国和好,安定齐国,这将会平安无事。秦国据有安邑,韩国的上党就必不可保。占据三晋要害之地上党和安邑,这与出兵助赵攻齐,明知出兵不利而担心有来无返,两相比较,哪个有利呢?所以,我一定会对齐王说:“秦王明察秋毫,而又善于谋略,穰侯才智过人,而又善于军事,他们一定不会给赵国增加四万兵力,去进攻齐国的。”

秦宣太后爱魏丑夫

秦宣太后与下臣魏丑夫有私情。宣太后生病将死,发出命令说:“如果我死了,一定要魏子为我殉葬。”魏丑夫非常忧虑,秦臣庸芮为魏丑说服宣太后,说:“您认为人死了还会有知觉吗?”宣太后说:“不会有知觉了。”庸芮说:“象太后这样无所不知的人,明明知道人死了不会有什么知觉,为什么凭白地要把自己所爱的人和无知觉的死人同葬呢?如果死人还知道什么的话,那末先王(宣太后的丈夫)早就不知道该多么生气了。太后纠正错误还来不及呢,哪里还有工夫去私爱魏丑夫呢。”宣太后说:“好。”于是就取消了要魏丑夫殉葬的命令

卷五 秦策三

秦客卿造谓穰侯

秦国客卿造对相国穰侯魏冉说:“秦王把陶邑封给您,您在秦国已经掌权好几年了。进攻齐国如果能够成功,您的封地陶邑就可比作万乘大国了,这样您可以为小国之长,成为小国的召集人,诸侯无不俯首听命,这可以同春秋时代的五霸相比啊!攻齐如果不能成功,陶邑为邻国所觊觎,它将不会安定。所以进攻齐国,这对陶邑来说,是存亡的关键。

  “您如果想得到成功,为什么不派人去燕国对燕相国公孙操说:“即使是品格,智慧最高超的圣人,他也不能创造时势,时机来了就不能把它放过。虞舜虽贤,如果不遇到唐尧,他也不会成为天子,商汤、周武王虽贤,如果不是遇到昏君夏桀和商纣,他们也不会称王于天下。所以,即使是贤能的虞舜、商汤和周武王,他们如果不遇到时机,也都不可能成为帝王。现在诸侯要进攻齐国,这是您的大好时机啊!凭借诸侯之力,攻打敌对的齐国,既可以报复燕惠王以前的耻辱,又可以完成燕昭王未尽的功业,还可以为燕国除掉万世之害,这是燕国长远的利益所在,也是您建成大名的良好时机。《尚书》上说:‘做好事要愈多愈好,除祸害要愈彻底愈好。’吴国不乘势灭掉越国,越国反而灭了吴国:齐国不乘势灭掉燕国,燕国反而几乎灭了齐国。齐国几乎被燕国灭亡,吴国终于被越国灭掉,这都是因为除害不彻底的缘故。您如果不乘此时机完成您的功业,除掉您的祸害,一旦秦国发生其他变故,而与齐国联合,您的敌对势力就更加强大了。以这样的仇敌,来讨伐燕国,到那时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如果您动员燕国的兵力,马上消灭齐国,诸侯也一定会象父子报仇那样,争先恐后地响应您的行动。如果真正能够灭掉齐国,我们将把黄河以南一带作为您的封地,您将会比作万乘之国,身居中原,而四通八达,南与陶邑为邻。永世没有祸患,希望您一心一意地进攻齐国吧,不要有其他什么想法了。”

魏谓魏冉

魏文对魏冉说:“您听到了山东各国的议论吗?”魏冉说:“没有听到什么。”魏文说:“辛张、阳毋泽游说魏王、薛公、公叔,他们说:‘我们已经用车子载了祖宗的牌位,行祭祀之礼,下决心代表本国与大王订立盟约,以后一定不会有什么祸患。如果破坏了盟约,我们就请求刎颈自杀。不过,我们还有顾虑。楚国依赖秦国的魏冉,把国家大事交给他决断,这是我们非常忧虑的。’现在您要到楚国去,和他们会谈,这岂不证明辛张,阳毋泽他们所说的完全正确,而很快就会破坏您的大事吗?您不如返回秦国,仍与楚国友好,静观薛公他们对您采取什么态度;看看魏、齐、韩三国对秦国到底有什么要求现在还未得到,您就对他们公开提出。使他们相信秦国,同时也观察辛张,阳毋泽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要求现在还未从薛公那儿得到,您就替他们向薛公提出。这样,您岂不就在各国之间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了吗?”

谓魏冉曰和不成

有人对魏冉说:“如果主张和赵国议和,不成功,那一定要出兵。如果出兵,白起又将率兵出战。战胜了赵国,由于您原来主张议和,那就于您不利;如果被赵国打败,秦国就一定得听从赵国的。这时如果同意您议和,您就会被人看轻了。您不如不要贪尊立功,而去致力于您谋求封地之事吧!”

谓穰侯

有人对穰魏侯冉说:“为您谋求封地,不如选择陶邑。宋国罪大恶极,齐国深恨宋国,灭掉无道的宋国,既能得到齐国的感激,又能确定您的封地。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!”

谓魏冉曰楚破

有人对魏冉说:“如果楚国被齐国打败,秦国就不能同齐国抗衡了。秦国已历经三代和韩、魏建立了友好关系,可齐国只不过刚刚开始和韩、魏友好。齐、秦两国互相争取韩、魏,如果韩、魏一旦倒向齐国,那末,秦国就会遭到三国的进攻。齐国如果拥有楚国方圆千里的东部土地,又占据楚国方圆千里的九夷之地,这样,齐国就拥有了大片土地,南有符离塞,北有甘鱼口,衡量一下宋,卫两国,它们只相当于齐国的阿、甄两个县而已。齐国可以获取两个方圆千里之地的收益,又拥有旧时越国的众多人民,那就殷富无比。秦国哪里还能和齐国抗衡呢?再说,韩、魏两国打败了楚国,瓜分了楚国方城一带肥沃的土地,然后休整士兵,再进军攻秦,就完全可以打败秦国,不必等待齐国的援助。”

五国罢成皋

赵、魏、韩、齐、燕五国联合攻秦,在成睾停战。秦王想为成阳君向韩,魏请求让他兼任两国的相国,韩、魏不同意。秦宣太后为秦相魏冉对秦王说:“成阳君因为您的缘故,困居在齐国,现在您见他得意了,又要任用他,这能使他顺心满意吗?”秦王说:“不能。”太后说:“当他穷困的时候,您不任用他,在他得意的时候,反而任用他,恐怕他不会为您所用。而且您任用了成阳君,韩、魏却不任用成阳君,所以说,这是有损秦国与韩、魏关系的做法。”

五国罢成皋

赵、魏、韩、齐、燕五国联合攻秦,在成睾停战。秦王想为成阳君向韩,魏请求让他兼任两国的相国,韩、魏不同意。秦宣太后为秦相魏冉对秦王说:“成阳君因为您的缘故,困居在齐国,现在您见他得意了,又要任用他,这能使他顺心满意吗?”秦王说:“不能。”太后说:“当他穷困的时候,您不任用他,在他得意的时候,反而任用他,恐怕他不会为您所用。而且您任用了成阳君,韩、魏却不任用成阳君,所以说,这是有损秦国与韩、魏关系的做法。”

范子因王稽入秦

魏人范雎通过接待人员王稽来到秦国,给秦昭王写了一封信,信上说:“我听说,英明的国君执政,对有功劳的人不得不给予奖赏,对有能力的人不得不安排做官;功劳大的人给的俸禄多,功劳多的人封的爵位高;能力强的人担任官职就大,因此,没有能力的人就不敢随便任职,真正有能力的人,也不会埋没他的才能。如果您认为我的话正确,那末,照此实行,就会更加有利于国家的政治;如果认为我的话不能实行,那末,把我久留在秦国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。

  “谚语说:‘昏庸的国君奖赏他所喜爱的人,惩罚他所憎恶的人。英明的国君就不是这样,奖赏一定要加给有功的人,刑罚一定要判给有罪的人。’现在,我的胸膛挡不住砧板,我的腰板抵不住斧钺。我怎么敢拿模棱两可的政治主张,来轻意冒犯大王严峻的刑罚呢?虽然认为我卑贱就对我轻慢侮辱,难道对于推荐我的人,他对大王到底有无欺诳,您就能不予重视吗?

  “我听说,周有砥厄,宋有结绿,梁有悬黎,楚有和氏,这是四种宝玉,虽然工匠不能辨识,可是它们仍然是天下有名的宝器。如此说来,明主所不要的,难道对国家就没有重大的用途吗?我听说,善于使家中富厚的,就要取之于国;善于使国中富厚的,就要取之于诸侯,天下有了英明的君主,那末,诸侯也就不可能独据富厚之利。这是什么缘故呢?因为昏庸的君主舍弃了杰出的人才,而不能任用他们。高明的医生,可以知道病人的生死,贤明的君王可以预见事情的成败,认为有利就该实行,认为有害就该舍弃,认为有怀疑就不妨稍加尝试,以探明究竟。这些道理,即使是尧、舜、禹、汤活到现在,也是不能改变的。

  “话说得深了,我又不敢写在信上;话说得浅了,又没有意思,也许是因为我愚蠢无能,所说的话不能使大王中意,要不,就是因为推荐我的人地位低下,不足听信。如果不是这样,那末我的意思是,希望大王能稍微抽出一点游览观赏的馀暇,我将当面进言。”

  秦昭王看了信,很高兴,就听了王稽当初荐范雎的话,派专车召见了范雎。

范雎至秦王庭迎

范雎来到秦宫,秦王亲自到大厅迎接。秦王对范雎说:“我很久以来,就该亲自来领受您的教导,正碰上要急于处理义渠国的事务,而我每天又要亲自给太后问安;现在义梁国的事已经处理完毕,我这才能够亲自领受您的教导了。我深深感到自己愚蠢糊涂。”于是秦王以正式的宾主礼仪接待了范雎,范雎也表示谦让。这天,凡是见到范雎的人,没有不肃然起敬,另眼看待的。

  秦王把左右的人支使出去,宫中只剩下他们两人,秦王直起腰腿,跪身请求说:“先生怎样来教导我呢?”“范雎只是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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